我基本没有问人要过签名。当听说 Bill Emmott来北京,我立即想到要他在《经济学人》传The Pursuit of Reason上签名。该书从1843年James Wilson创刊一直记叙到1993年——36岁的Bill刚刚获得新闻界最顶尖的工作,《经济学人》的主编。在去年他辞职时的致信中,他说这是the top job in journalism in the world,并表示不会承担任何其他媒体的编辑职位。 那么时年49岁的Bill准备去干什么呢?幸运的话,他还有可以有两个13年可以工作。他说他这几年准备投入精力写书。目前在写的是一本关于中国和日本的书。此次来中国应该也和写书有关系。
他黑白名片上的职称是Writer。没有那个红色矩形的名片对很多人来说看似失色很多。即便在新闻界,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也不会特别多。因为《经济学人》是匿名写作的,上面自然也没有主编的名字——除了他的告别社论。而且该报纸的记者编辑基本不会借雇主的名号在外面赚取虚荣或销售书籍。而且据我所知,该报的编辑记者出书不少,但很少成为畅销书——当然这不能说明他们的著作就没有影响力,毕竟和他们专注的领域有关,鲜有政治经济方面的书籍可以畅销的。不久前在西方和中国均畅销的Long Tail长尾理论的作者就是该报以前的科技编辑,现在是Wired杂志主编。Bill说是他录用了Anderson。
36岁的Bill能得到这份工作和他写的书应该密切相关。我没有这么直接问他,但我坚持这么认为。从牛津研究生毕业后他来《经济学人》面试但没有得到任何职位。大概两年后他在做博士项目时被该报叫回去做了记者。不久他被派驻日本东京。Bill大概在1988年出版了The Sun Also Sets,预言日本股市泡沫即将破灭,而日本经济将进入衰退。当时的日本和今天的中国有一些相似之处,国家囤积大量外汇,几乎有要买下美国的胃口。Bill的书出版不久不仅引起很大争议,而且预言很快成为事实——这就是所谓日本的失落的十年。该书成就了他世界性的成就。这几乎是所有的记者希望获得的成就。2006年,他在《经济学人》上写了一个专辑 The Sun Also Rises,认为日本经济已经走出了衰退。同年他出版了同名书Hiwa Mata Noboru。
有人批评《经济学人》虽然优秀,但过于傲慢。集体而言,也许是的。你经常可以从它的字里行间感受到那种傲慢和不可一世。但很难据此说背后的这些人同样傲慢。(我感受过Newspaper的人的傲慢,但他们不是记者。)听说他来北京,我本来想拖同事把书给他,或者留给饭店前台。他同意。但一开始我还有写忐忑,而且不习惯找人签名的。今天他发邮件给我同事说,没有在前台看到书。我立即拿起电话给他酒店打过去。我说我会在20分钟后到他那。幸好地铁只有一站。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前意大利总理、亿万富翁贝卢斯科尼在论战中讽刺Bill长得象列宁。的确,他的秃顶和胡子使他看上去有点象列宁。不过下巴似乎更尖一些——根据我对列宁画像的记忆。前几年《经济学人》极力抨击当时的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呼吁意大利拉他下台。在上次选举时,很多反贝卢斯科尼的选民就是扛着《经济学人》封面去投票的。封面呼吁Sack him! 他要了杯Cappuccino,我要的是巴黎水。Bill穿着很朴素。看得出西装穿了不少年头了。他不象Walter Layton, Hutton或者Andrew Knight气宇轩昂。不过他是我见过最显得有智慧的人——智慧的人平和,坦荡——或者这只是我一个索要签名的后生想当然的偏见。至少,这是我见过的这个公司最好接近的人。
我问他,do you miss your editorship?他说,可不。我接着吹捧了一下他。你看,你在任的这13年,这个报纸的发行量增长了一倍,从50多万到了去年的110万。而在20年代到60年代,增长几乎是平缓的。他说,哦,是啊,这令人很神往。当然这不完全是他的功绩。因为作为一个国际主义杂志,过去15年是全球化环球胜利的一段时间,也是英语在全球胜利的一段时期。一个鼓吹自由贸易和全球化160多年的报纸总算等到了一个美好时期——虽然他的影响力从来不是因为发行量。
接着我们谈到两周前的中国特别报道China and its Region。他说Dominic是第一驻北京的记者,而此前是依靠这边的自由撰稿人。90年代初期的其中一个就是现在北京分社社长的妻子。如今她是个小说家。他说当时向中国外交部申请设立分社非常困难,可能是因为当时该报社论对中国政府特别尖刻。尤其是95年台海危机那段时期。后来他专程来北京和中国社科院的人就台湾问题进行辩论。他说,“辩论很激烈,但我们之后吃了顿非常开心的饭。”直到98年,北京分社才正式建立。
我告诉他《人民日报》对Dominic的报道罕见地给予了非常积极的评价,称西方主流媒体慢慢改变对中国的偏见。我说,这不是媒体改变了,而是因为中国变了。(《经济学人》在中立性和依据事实写作的原则在该报道中没有丝毫折扣。冷峻的报道和分析远远比《新闻周刊》或《时代周刊》简单的用大标题呼喊中国的世纪要耐看多了。)他说,他很同意。(Bill,你客气了。)不过他说,《人民日报》系下的一个报纸(我告诉他是《环球时报》)的头版却提出了强烈批评。我说,还是《人民日报》的评论文章能反映领导的意思吧。
我告诉他我决定今年买些该公司的股票,因为我不相信互联网会谋杀纸媒,而且随着《经济学人》越发强于竞争对手,而且后者数量可能进一步减少(却因为互联网)我相信它会有更好的市场。他说,他也不认为互联网会谋杀纸媒,不过美国市场的表现还有待提高。虽然在美国发行量占全球一半,但广告收入还难以和美国的地头蛇抢。
他说,6点钟和伦敦的出版社编辑有一个电话,也许让他的章节设计等等提出意见。在《经济学人》做主编地位有如独裁者,拥有绝对的权力和独立性。不知道他是否习惯听命于别的编辑。他说书原定与明年4月出版。我问是否会出个中文版,毕竟是有关中国的。他希望是的。
The Pursuit of Reason的序言是Bill写的。我让他就在落款处签名。他留下:Bill Emmott Editor 1993-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