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文章可以写得漂亮的
《纽约客》上的一篇文章写到Samuel Eliot Morison,一位号称美国20世纪最伟大的历史学家和最后一位骑马上班的哈佛历史教授。他写了50多本书,其中两本获得了普力策奖(美国喜欢这套)。据该文作者描述,读Morison的书,你几乎会听到自己说“的确,是的”,即便你可能不同意他的立场。这是因为Morison很讲究把文章写得漂亮。他在1946年出版的”History as a Lietary Art: An Appeal to Young Historian”中说,美国历史学家只顾铺陈事实和揭露真相,但却忽略了文章质量,“他们忘了还有一门写历史的艺术”。
这不禁让我想到唐德刚老先生在〈晚清70年〉序言中写的,当今很多历史书写得十分枯燥,大量的注解和学术规范桎梏,有趣的主题写得无趣,有的人的注解甚至长达可以单独成书。我十分同意,不过唐老先生的这本书的第一卷也不太有趣。他把的早在重庆读书时提出的“郡县和封建”理论贯穿在第一卷这册合集的多数文章中,重复重复再重复。
其实中国人以前写历史是非常注重文华的。〈史记〉被誉为“无韵之离骚”,据说前四史的都文才斐然,也有人说〈晋书〉比〈后汉书〉,〈三国志〉更加精彩(前四史我还没有读多少)。当然中国古代的史官都是文人,文字工夫当然了得。而中国的传统本来就是文史不分家,从某个角度说也就是要把历史书写漂亮。
不过,这个传统没有被后人继承光大。最近60年的史书多数读来无趣。某出版社出了一套帝王传记。我有〈雍正传〉和〈万历传〉,其实这两个人和这两个朝都有十分精彩的故事,偏偏作者都写得枯燥,读不下去。而上述两本书分别是当下国内重量级的清史和明史学家写的。
而另外一方面,一个历史学家如果把史书写得好读了,就可能畅销。这下就可能招致学术界内部的冷嘲热讽。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就是个典型。其实不是所有美国人(有文化的那部分)都认为Morison是20世纪最伟大的历史学家,一个原因恐怕就是他有很多畅销书。中外学界一个德性。
Morison还说,在美国能读的历史著作都是记者写的。如果单从写作技巧说,记者写的书应该是要好看些,不过,记者写的历史著作内容上往往距离现在很近——毕竟记者观察的是明天的历史。从David Halberstam到Neil Sheehan,这些记者写的越战的书的确是最好的历史著作。但是,这个现象在中国就不存在了。
不过,同在哈佛的历史学家英国人Niall Ferguson的书据说写得不错,〈经济学人〉最近在一篇关于他的一本书的书评中说,(Ferguson)has since become what his more academic colleagues call a popular historian…. his books are a good read。这样看来,老莫的这位后生很好的理解和继承了History as a Lietary ArtMorison。(顺便说句,Ferguson对这篇书评一点都不买账,写了封信把该杂志痛斥了一番。)